全网点击近10亿,本周圆满收官
国美毕业展上新一代老师崭露头角
他们身上,看到无限的未来
本报记者章咪佳
6月19日,中国美术学院举行毕业典礼。为期三周、绽放全城的美院毕业大展也随之收官。
这场线下观众近百万,全网点击浏览量近10亿的大展,虽然落幕了,但是在社交网络上,持续有观众热情地分享。
这些震撼、感动、启发人们的作品,多数来自20多岁的年轻学生,尤其是今年大放异彩的本科生——他们大多数出生于2002年前后,成长阶段恰好经历了中国经济高速发展以及人工智能技术爆发的全过程;他们的优势是见识广,可以利用的工具多。但是作为艺术生,他们有自己的迷茫:技术越来越强,艺术家何为?
经过四年学习,他们在毕业展上呈现的作品既遵循精深的传统,又面向无限的未来,展现出一种很特别的古老与崭新的连接。
这背后有两代年轻人的共同努力:从本届毕业展开始,美院新一代的80后、90后带班老师崭露头角,他们对学生的观察以及培养、交流都有新的方式。一方面,他们在延续自己经历过的基本功培养,同时他们更主打陪伴这些孤独感、不确定性强的新新人类。在这个过程中,学生慢慢学会如何对技术祛魅,如何建立个体作为艺术创作主体的独立精神。
一朵朵的奇花,正在经历初放。
御坂美琴
“老师,我想生成一个御坂美琴式的形象,现在这个模型不是很理想,该怎么修改?”学生提问的对象,是中国美术学院跨媒体学院人工智能艺术课的任课老师邵立昊。
御坂美琴,日本动漫《魔法禁书目录》中活泼、爱唠叨的14岁少女,棕色短发,茶色瞳孔,眼神绝不服输。
这是通过检索得到的答案,可能不少读者都需要查阅这个名字。
但对提问的本科学生来说,御坂美琴太亲切了;他们出生在2002年,她是陪伴这代人成长的人物。
而1998年出生的邵立昊老师,自然知道这些暗号式的角色和语汇。邵立昊既是2024届本科生的老师,也是应届硕士研究生。
2024年6月1日~10日,浙江省图书馆之江展区展出的中国美院跨媒体艺术学院毕业展上,邵立昊指导的学生作品和他自己作为学生的作品同时亮相。
2021年,邵立昊从山东工艺美术学院数字媒体艺术本科毕业后,考入中国美术学院跨媒体学院,成为开放媒体系姚大钧教授的学生。
在这个专业,学生要学习用艺术的视角解读科技的变革与发展,产生新的艺术创作方式与内容。
邵立昊的硕士毕业创作《对抗智能图像》,先通过AI软件,由机器生成了几百个图像,有人物也有物件;然后艺术家以自己的艺术标准将图像两两组合,最终设计、制作出12000帧动画——呈现到观众面前的,是每两个形象都在进行不同形式的搏斗。他们共同形成一种“对抗智能图像”的寓意。
“AI工具和技术正在不断地侵蚀艺术家的主体性,新的艺术形态和方法应该是怎么样的?艺术家仍然具有绝对的主导性。”这是邵立昊毕业创作的出发点,也是他作为老师,要教授给学生的创作观。同样也是姚大钧教授强调的“人工智能艺术”课程的主旨:反对简单地使用AIGC,强调研究AI的机制和结构,让作为艺术家的学生来讨论它创作的可能性。
你最喜欢的艺术家是谁
进入中国美院一年后,24岁的邵立昊就成了系里人工智能艺术课的助教。后一年,他与学院里的90后教师武子扬一起,担任这门课程的主讲老师:这门课程由姚大钧教授创立,武老师讲人工智能艺术史,邵立昊讲AI工具实操与艺术转化。
邵立昊和这届本科学生只差4岁,他们当然是一代人:他们懂事时,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智能手机、线上社交媒体,他们习惯于依靠互联网高效地获得资讯。
邵立昊和小4岁的学生又明显不是一代人了:同样是对社交媒体司空见惯的世代,邵立昊经历过古早的QQ、微博,再到后来使用微信、小红书、抖音。他的学生,几乎直接进入了小红书时代——流量和网络评价对他们来说,甚至可以成为艺术价值的重要参考指标。
另一位老师林庄祥和邵立昊曾经调研同学们最喜欢的艺术家是谁,得到的名字多是网络化的艺术博主,比如孙灿。
邵立昊自己最喜欢的艺术家,是美国极简主义作曲家斯蒂夫·莱奇。
从人工智能发展的角度看,4年的代差更是形成了一种认知差异。“在艺术学习的阶段,我比他们更完整地经历了人工智能的爆发过程。”
2018年底,英伟达公司开源了当时最先进的生成对抗模型StyleGAN,之后RunwayML将操作程序简化。这意味着通过网页点点鼠标,人们就可以使用机器创作艺术图像了。
这一年,20岁的邵立昊已经在数字媒体艺术专业读大二,他知道他经历的这个转变,是人工智能从上个世纪40年代的洪荒时代发展到工具实现公共性的节点。之前近一百年的探索,其实回答了“人与人工智能”的关系问题。
对2002年出生的学生来说,2018年他们16岁,彼时刚读高中的他们,大部分正一头扎在考学的绘画训练中。
等这批学生2020年入学美院,此后他们经历的是GPT时代。
在他们的认知中,“日新月异”才是人工智能技术的本质特点:他们更享受技术不断更迭带来的效益,当然也容易因此陷入“机器将要取代艺术家”的困扰。
消除技术噪音
邵立昊恰恰觉得这是一个有效的“抓手”,“因为AI的出现,年轻学生对艺术的见解变了,比如现在学生的课程作业,都会自觉地以GPT为工具做创作。程序不断地更新,他们做出来的东西也非常新,这让学生充满创作动力。”当尝到了艺术创作的快乐,便不会纠结技术问题。
跨媒体学院的教室经常通宵达旦地灯火通明,非课堂时间,年轻老师也常出现在教室里,他们希望尽可能地把自己的经历和经验分享给学生,这包括对技术和艺术关系的认知,也包括加强对技术的利用方法。
从今年跨媒体学院的毕业创作来看,这一代的年轻艺术家正在缓解他们的焦虑。相比以往的学生,这届毕业生的作品更多地关注社会议题,倾注人文关怀。
有同学在关注深圳工人,他们中有人既是流水线上的工人又是业余诗人,他们排解苦闷生活的方式是写诗。
也有同学把姥姥这辈人作为毕业创作的主角,她从养老院里收集老人的日记和各种笔记,把他们的书写,制作成古早的报纸。
脑机接口、局部战争、性别争论……都在成为同学们想要借助艺术探讨的话题。武子扬老师认为,正是因为“技术噪音”的消除,学生们对技术祛魅,才能够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独立的观察和思考中,提出新的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