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姜映梁回到了监测室。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走到控制台前坐下，伸手点亮屏幕。屏幕上那组数据还在那里，像是从上一夜延续过来的裂痕，在黑色的背景下亮着，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平台已经发回了更多内容。那些数据在屏幕上安静地排列着，像是已经从零散的片段整合成某种可以阅读的形态。

姜良的声音从控制台的扬声器中传出，比白天更轻一些：“平台在过去的四个小时内，又记录到了两次相似的信号波动。每次持续的时间都略长于上一次，像是那个东西正在以更近的距离经过平台。”他停顿了一瞬，又补充了一句，“第三次信号出现时，平台侧向的一组传感器同时记录到了磁场扰动。”

“来源能确定吗？”

“不能确定。但三次事件的位置都在同一段轨道弧线附近。”姜良说，“像是一条固定的路径。平台正在穿过一个被重复经过的空间位置。”

姜映梁在控制台前坐了很久。那组数据在屏幕上持续亮着，像一枚缓慢展开的标记，正在被时间本身验证它是否应该被认真对待。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空还黑着，远处的山坡轮廓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比白天更清晰的剪影。她看到姜远正站在院子里，面朝东南方向。没有带记录器，没有拿任何设备，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已经把一切都放在了那里，不需要再额外携带什么。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东南方向的那片天空：“那个坐标，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但不像是疲惫，更像是一种需要仔细分辨才能捕捉的专注，“在信号中断之前，平台有一组数据在返回过程中出现了异常。很短的几行，像是被临时插入到数据流中的。来自一个方向，大概在平台经过那段轨道弧线时被记录下来的。”

“那个坐标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可能不是唯一在听的人。”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移开目光，“那个声音来自更远的地方。不在近地轨道，不在平台的路径上。从数据来源的方向来看，它可能来自地球轨道之外。”

院子里的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像是把远处的声音带到了他们脚下。她站在那里，没有追问“更远是多远”——她知道那个答案可能已经超出了他们目前能够确认的范围。然后，她开口说：“那组坐标会继续存在。被记录下来，放进系统里，备注为待核实。不需要急于定性，也不需要封锁它——平台迟早会再次经过那个位置，下一次它会采集到更多信息。”

姜远在夜色中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屋里。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需要确认的事。姜映梁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东南方向那片正在缓慢变亮的天际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平台上那组被插入的坐标，像是正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被人重新读取。而她需要做的，只是让它在那个位置继续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