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温铭予
近日,工业和信息化部批复浙江时空道宇科技有限公司开展卫星物联网业务商用试验,试验期两年。截至目前,全国拿到这张“入场券”的企业仅有两家,时空道宇是其中唯一的民营企业。工信部在批复中表示,这是卫星物联网业务“进一步扩大向民营开放的重要举措”。
对于一家商业航天企业而言,这张牌照的意义,并不只是获得一项业务资质。
这张牌照打通的,是卫星物联网从“技术试验”到“商业运营”的“最后一公里”。如今,规则补齐,牌照落地,行业正在从“技术试验期”跨入“商业增长期”。
过去几年,产业的核心问题是“能不能造出来、能不能连得上、能不能稳定运行”;拿到商用试验批复后,市场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则变成了:能连接多少终端、能形成多少收入、能否持续产生现金流,以及能否在6G时代打开新的增长空间。
一、一张牌照的分量:
从“技术试验”到“产业落地”
卫星物联网,是指利用卫星通信技术,为各类物联网设备提供广域数据连接的新兴数据网络。经过多年发展,它的身影已出现在远洋渔船、深山工程机械、油气管道与电网的无人值守等场景。近年来,其技术从试验走向可用,应用从试点走向铺开。
但过去相当长时间里,卫星物联网仍处于“有技术、缺规则”的阶段。
中国是航天强国,以往卫星以国家任务为主,其产业与国家需求紧密挂钩。2014年国务院首提鼓励民间资本进入航天,商业航天的大门由此打开。此后的十余年间,产业从零起步,攒技术、建星座、找场景,卫星物联网在等待规则,规则也在等待成熟的产业。
宏观定位在抬升,业务细则也适时到位。2025年,国家航天局发布了《推进商业航天高质量安全发展行动计划(2025—2027年)》,将商业航天从“技术探索阶段”推进到“产业化落地阶段”。
2026年,“十五五”规划首次将“加快建设航天强国”列为重点任务,商业航天被赋予更重要的战略地位。业务层面,2025年8月工信部发布了《关于优化业务准入促进卫星通信产业发展的指导意见》,首次对卫星通信业务的开放作出系统部署;同年11月《关于组织开展卫星物联网业务商用试验的通知》落地,从频率、星座核准、在轨能力、安全保障等维度设明准入条件。到今年的牌照落地,一年之间,卫星物联网完成了向“独立赛道”的制度跨越,这为行业发展带来了三重价值:
第一重是身份合法化,新赛道获得了制度确权。获批前,卫星物联网缺乏独立业务分类,监管上只能参照地面物联网或传统卫星通信规则执行,合规边界模糊。独立分类确立后,行业有了明确坐标,业务范围与监管标准都有章可循。批复中“进一步扩大向民营开放”的定调,更从制度层面进一步强调了鼓励民营资本参与卫星物联网运营。
第二重是运营合规化,打通了商业落地的核心堵点。此前,企业在参与政企项目投标、签订长期服务合同等方面存在困难,在资本市场也缺乏清晰的合规估值依据。牌照的落地不仅打通了商业合作的堵点痛点,也为资本市场的价值判断提供了明确的准入锚点。
第三重是行业逻辑的重构。行业竞争重心逐渐从过去“卫星制造与组网能力”的技术和产品比拼,转向“运营服务能力”与“商业闭环能力”的服务端综合较量。资本市场的关注点,也将日益转向“商业化落地能力”的实证判断。
制度的建设渐进向前,而商业的跨越却刚刚启程。全国仅两张的商用试验牌照,作为民营企业的时空道宇何以拿下?
二、为什么是时空道宇:
牌照背后的能力积累
牌照是对企业能力的认证,时空道宇的牌照资格,首先写在CEO王洋过去十余年的积累里。
时空道宇CEO王洋
时空道宇CEO王洋是中国商业航天最早一批“下海”的航天人。2008年,他进入中国科学院上海微小卫星工程中心,从星务计算机软件工程师做起,完整经历了从整星研制到总装集成的“从0到1”。这段“国家队”磨砺,为他驾驭复杂星座系统工程打下基础。
2014年,随着商业航天的大门正式打开,王洋判断“基于微小卫星的低轨卫星通信是通信和航天必然要走的路”,随即投身创业。2018年团队独立研制的微小卫星成功入轨,进一步坚定了他对低轨卫星物联网的投入。同年,时空道宇成立。此后八年,他带领时空道宇团队完成了一期64颗低轨卫星组网。据介绍,这不仅是国内规模最大的低轨卫星物联网星座,且在轨可靠性100%,而规模与可靠性,正是牌照“场地设施”“长期服务的信誉或能力”两大准入门槛的核心考察指标。
这八年并非坦途。首发的两颗试验卫星经历12次大型试验、1800多个小时测试后,却因火箭问题等待了441天,最终首飞因火箭失稳而失利告终。“那时候有人觉得商业航天就是个骗子。”王洋回忆。虽然存在质疑声,但团队未停下脚步,用后续连续发射与在轨成功验证了技术路线的可行性。“技术不应该被束之高阁,而应服务最广泛的人群。”正是凭借王洋技术普惠的理念,团队最终扛住压力,穿越低谷。
前瞻的理念与科学的决策,离不开团队得硬实力支撑。时空道宇18位创始成员中,14人是工程师,至今平均拥有20余年的航天经验,参与过数十个国家级卫星型号的工程。有业内人士调侃,这相当于一整支航天“国家队”出来创业。
从资本市场角度看,这种能力的重要性在于:卫星物联网不是单一硬件产品,而是一项典型的重资产、长周期、强系统工程业务。真正能够形成商业壁垒的,并不是某一个单点技术,而是从卫星、星座、通信系统到终端和运营的完整能力。
在技术路线方面,时空道宇也没有简单复制卫星互联网的发展路径。
当行业主流路线在追逐高速率宽带时,时空道选择了 UHF/VHF(特高频/甚高频)频段,主打广覆盖、低功耗、高可靠连接。相较“高速上传下载”,这条路更强调“始终在线的连接”,精准命中物联网核心诉求:偏远地区无人值守的管道压力传感器,相较于下载速度,更需要的是监测数据能够持续稳定回传。
立足当下的场景之余,时空道宇更是卡位下一代通信标准,同步布局面向6G的 IoT NTN(窄带)与 NR NTN(宽带)技术,直接对标6G NTN(非地面网络),为未来 6G 的天地一体化网络的落地抢占技术先发优势。同时,自研通信体制与私有协议在工程层面构建起独立的通信安全边界,也与监管层面的安全要求形成了深度契合。
而运营能力,则是将技术优势兑现为服务质量的关键。据时空道宇介绍,其在轨星座每日可处理约3.4亿次通信请求,可服务约2000万用户,并已与20多个国家的通信运营商完成商用验证。在拿到批复之前,企业就已经跑通了组网、运营、终端连接的完整商业链路。
正因如此,时空道宇拿下这纸批复,凭借的是多年沉淀的全链条系统性能力。从底层自研技术、前端星座运营到后端终端产业链的完整闭环布局,是其承接行业规模化应用的核心底气。
三、赛道新阶段:市场空间与商业闭环
随着卫星物联网业务商业试验许可正式落地,行业的核心命题也随之切换:这条新赛道的成长天花板有多高,规模化商业增长该如何落地?
从产业生命周期来看,新赛道在起步期的主题是“验证”:技术路线多元,商业模式尚在摸索,收入分散,规则仍在孵化。而高速增长期的关键词则是“规模化”:标准成型、需求放量、方案复用,收入进入高速增长通道。而整条成长曲线中价值弹性最高的阶段,正是起步期向高速增长期切换的临界窗口,此时市场预期已经形成,竞争格局却尚未固化。
规则落地之日,便是增长发令枪的枪响之时。
市场数据也印证了赛道的成长潜力。终端层面,据市场研究机构IIM测算,2026年全球卫星物联网终端市场约180亿美元,2030年将逼近620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28.3%;产业层面,赛迪智库预计2026年中国商业航天整体市场达3.5万亿元,卫星物联网是增长最快的细分赛道之一;政策层面,工信部提出到2030年我国卫星通信用户超千万。三层数据相互印证,勾勒出一条“水大鱼大”的成长曲线。
比规模空间更值得关注的,是商业底层逻辑的价值跃迁。产业重心正从卫星制造、发射等上游硬件环节,持续向下游的星座运营与场景商业化倾斜。传统卫星制造与发射是典型的一次性项目制收入,交付即完成结算;而卫星物联网的连接服务与行业解决方案,属于按终端计费、按周期续费的经常性收入。这种收入结构的根本性重塑,正推动整条赛道的价值评判逻辑从“产品制造导向”转向“运营服务导向”。
远景宏大,时空道宇的规模化落地也在加速。目前,其To B场景多点开花:车载卫星通信前装量产累计超2万台;工程机械年内预计装机数万台;与中国石油共建低轨卫星物联网应用联合实验室,落地能源场景;水利场景中,广西桂平防洪实战演练通信成功率超99%。与此同时,出海正成为时空道宇的重要增长空间,其业务已覆盖20 余个国家和地区,重点布局亚洲、非洲、拉美等市场。
时空道宇星座卫星
而比海外市场和To B订单更值得资本市场关注的,是时空道宇正在提前布局的下一阶段——6G。
四、从卫星物联网到6G:
打开第二增长曲线
如果说卫星物联网解决的是当前产业的连接需求,那么6G可能决定这类企业未来能够走多远。
当前,全球通信产业正在从5G向6G演进。与4G、5G相比,6G一个重要变化,是网络边界将进一步从地面延伸至低轨卫星乃至更广阔的空天地一体化网络。这意味着,卫星将不再只是地面网络覆盖不到时的“补充网络”,而可能逐步成为下一代通信网络的重要组成部分。
对于时空道宇而言,这也是其技术路线的重要价值所在。
公司当前布局面向6G的IoT NTN与NR NTN,分别对应了物联网和宽带通信场景。前者可以支撑海量低功耗设备连接,后者则面向更高带宽的天地融合通信。
在MWC上海等国际通信展会上,时空道宇已经展示了手机直连卫星的技术探索。
这意味着,其业务边界正在从“设备连接”向“人与设备连接”延伸。
未来,当卫星通信与汽车、无人机、工业设备等终端进一步融合,卫星网络的用户基础将不再局限于传统物联网设备,而可能进入更大的消费级和泛行业通信市场。
这也是6G对于卫星物联网企业最重要的意义:它不仅意味着技术升级,更意味着市场空间和估值体系的重新打开。
从资本市场视角看,今天的卫星物联网业务可以被理解为时空道宇的“第一曲线”,解决的是规模化连接和商业收入问题;而6G天地一体化,则更像一项“第二曲线”甚至远期估值期权。
如果说前者决定了企业今天能赚多少钱,后者则决定企业未来能够进入多大的市场。
从更长周期看,时空道宇真正试图建立的,是一套从星座建设、星座运营、终端连接到未来天地一体化通信的基础设施能力。
政策也为卫星物联网的资本通道亮了绿灯。科创板的“1+6”改革,明确支持商业航天等前沿科技企业适用第五套上市标准,全球龙头企业登陆资本市场也印证了二级市场的前景。对持牌运营的卫星物联网企业而言,从“产品制造”到“运营服务”的商业逻辑切换,正成为资本市场重新定价的锚点。而资本活水的持续注入,又能为这类长周期、重投入的高科技企业提供跨越临界点的关键燃料。
从组网成功到拿牌入场,时空道宇迈出了民营卫星物联网企业的关键一步。
时空道宇作为新赛道里的老玩家,未来真正的考验,是如何将2000 万的可服务容量,兑现为在网用户与运营收入,并跑通可规模化复制的商业闭环。
跨过商用临界点,才是真正的长坡厚雪。航天技术正加速沉淀为赋能千行百业的新型基础设施,成为当代新质生产力发展的生动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