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羊城晚报
□陈能军
当前,以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云计算、数字孪生等为代表的数智技术正深度重塑传统产业格局。传统意义上“硬制造”与“软服务”的边界正在加速消融,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从垂直分工走向深度融合。广东制造业根基深厚、服务业蓬勃兴旺,为两业协同筑牢了坚实底座,也为数智技术赋能提供了广阔应用场景。数智技术正驱动两业协同形成新的协作模式、应用场景和运行机制。系统把握这三个维度,对推动广东两业协同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理论与实践价值。
新模式:从“垂直分工”走向“生态共生”
数智技术深刻改变了制造业与服务业的连接方式。传统“原材料-制造-销售-服务”垂直分工被打破,多主体、多向交互的网络化协同生态正在形成,各种新模式日益凸显。
平台化制造服务模式:依托工业互联网平台将分散的制造能力与服务资源进行云端聚合,实现产能共享与按需调度。柔性生产性服务外包模式:基于大数据需求预测,制造企业将设计、物流、售后等服务环节模块化外包,由服务企业提供动态适配的定制化解决方案。产品服务系统模式:实现了由“卖产品”向“卖服务”转变,企业不再仅仅交付产品,而是提供涵盖产品全生命周期的综合服务。“供应链平台+共享工厂”模式:以数字化供应链平台为核心,聚合海量、碎片化的市场需求,通过智能算法将订单精准匹配并调度至共享制造工厂网络,实现协同生产。
在广东,这些新的发展模式正在发挥重要作用。全省服装、家电等产业集群中涌现出一批聚焦设计、物流、售后的专业服务企业,通过数据接口与制造企业深度耦合,构建起高效的专业化分工格局。例如,希音通过创新的“小单快反”柔性供应链模式,让产业链上下游中小企业实现“按需生产”和数字化蝶变。
进一步推动新模式落地,可重点从以下方面开展。一是育平台:依托广东电子信息、家电、汽车等优势产业集群,支持龙头制造企业、互联网企业搭建行业级协同平台,向中小企业开放接口,培育若干具有全国影响力的两业协同平台。二是定标准:制定跨行业数据接口标准与协作流程规范,打通“数字语言”壁垒。三是促外包:鼓励制造企业适度剥离服务性业务,将物流配送、售后服务等模块外包给专业服务商。从而,推动制造与服务形成高效协作体系。
新场景:全产业链的数智技术应用场域
当下,数智技术已渗透从研发设计到售后运维的全产业链条,研发设计协同、智能制造、供应链管理服务、营销服务融合、远程售后运维等典型场景正加速涌现。
在研发设计协同方面,AI生成式设计、云仿真与协同平台逐渐打破企业边界。例如,美的集团依托工业互联网平台推进产品设计模块化,允许供应商提前介入设计环节,显著压缩研发周期。省内部分家电、汽车企业引入数字孪生技术,将研发设计数据在云端与供应商、设计服务机构实时共享,推动跨企业协同开发。
在智能制造方面,新一代信息通信技术与先进制造技术的融合,正深刻改变传统生产运维模式。例如,华为全球设备运维中心依托5G网络,可以远程指导复杂故障排除。
在供应链管理服务方面,供应链金融有效纾解了中小制造企业融资难题。例如,佛山家电产业集群中,核心企业依托区块链技术将信用穿透至多级供应商,使上下游企业能够基于真实贸易数据获得低成本融资。
在营销服务融合方面,大数据精准营销与个性化定制让消费者需求直达生产线。例如,尚品宅配、欧派等广东家居企业通过C2M模式,将设计服务前置到用户交互环节,以“服务引导制造、制造响应服务”。基于用户行为数据的精准售后服务推荐,也成为制造企业延伸服务价值的新增长点。
在远程售后运维方面,物联网与云平台支撑下的远程监测与预测性维护正在替代传统被动维修。例如,大疆为无人机用户提供远程诊断与固件升级服务,格力电器依托格力云平台实时监测空调运行状态,并主动推送维护提醒,将被动维修转变为主动服务。
进一步激活新场景,需从示范引领、工具供给、数据打通、制度创新等维度扎实推进。一是建标杆:遴选若干优势集群,打造覆盖研发、生产、供应、营销、售后全链条的两业融合典型示范场景。二是树方案:针对中小企业“不敢转、不会转”的实际困境,加快开发面向细分行业的“轻量化”场景解决方案,如云端协同设计工具、远程运维SaaS工具、供应链金融服务平台等。三是打通数据:完善数据运营机制,打破“数据孤岛”,让数据在研发端、制造端与服务端顺畅流动、安全运行。四是借平台:充分利用横琴、前海、南沙、河套等重大平台的政策创新优势,在跨境数据流动、数字服务贸易便利化等领域先行先试,为跨境制造与服务协同场景提供制度保障。
新机制:可持续的两业协同运行规则
机制是保障新模式、新场景持续运行的规则与治理安排。没有健全的机制,新模式可能昙花一现、新场景难以复制推广。数智技术驱动下,价值共创机制、跨界协同机制与契约协调机制越来越发挥关键作用。
在价值共创方面,广东部分工业互联网平台已率先探索数据收益分成模式。例如,有工业互联网平台为东莞模具企业提供设备预测性维护服务,依据降低非计划停机时间所产生的效益按比例收取服务报酬,形成“数据贡献-价值创造-收益分享”的良性循环。在跨界协同方面,广东推行的“链长制”为两业协同运行机制提供了有益探索。行政机构担任“链长”、龙头企业担任“链主”,统筹协调制造与服务环节的各类资源,推动跨部门、跨行业协同。在契约协调方面,智能合约已经在部分场景中得到推广应用。制造企业与服务企业将协作条款写入智能合约,系统自动完成结算与履约,大幅降低传统契约执行中的监督成本与纠纷风险。
完善新机制,需从四个方面着力。一是建规则:明确数据采集、使用、流转、收益分享的基本原则,鼓励平台企业开展数据收益分成试点,积累可复制推广的经验。二是强契约:降低跨主体协作的信任成本,针对两业融合中可能出现的新型纠纷,建立专业调解机制或仲裁通道。三是育人才:鼓励高校增设“智能制造与服务管理”“工业互联网与服务业融合”等交叉学科,发挥广东职业教育优势,深化产教融合,大力培养复合型现场工程师和服务人才。
数智技术正在深刻重塑制造业与服务业的分工逻辑,两业融合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广东既有制造业与服务业双重厚势的坚实基础,也有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的战略机遇、敢为人先的改革精神。要进一步在平台培育、场景开放、机制创新上率先突破,将技术势能转化为发展动能,为全国两业融合高质量发展提供“广东样本”。
作者简介:陈能军,广东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南方科技大学全球城市文明典范研究中心执行主任、教授
注:本文系广东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2026年度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专项课题(GD26SXZ15)阶段性成果